一直注意着她的林郁涵当然发现了这一点，她笑了笑，却也没有打断侍应生的工作，而是耐心地等他念完词，点头朝他致了个谢。

等侍应生走开，沈微的目光从酒杯移到了林郁涵面上：“听不懂。”

倒不是说听不懂侍应生的话，基本的红酒知识沈微也知道一些，但她红酒喝得不多，自然也不太感受得到侍应生描述得细致入微的香气和口感。

林郁涵笑着拿起杯子，举到沈微面前轻轻碰了碰她的杯口：“没关系，随便喝就可以了。”

沈微抿了一口红酒，又仔细分辨了一下其中的味道，还是没有办法将之与侍应生的介绍对应起来，于是问林郁涵：“你应该很了解这些？”

林郁涵想了想：“还算可以。”

“好像，比较复杂。”沈微回忆着：“品种、产地、年份之类的。”

林郁涵点头：“如果喜欢的话，慢慢就会了解了。”

“不喜欢的话呢？”

“不喜欢的话，也就没有深入了解的必要。”林郁涵放下酒杯：“归根到底，就是一种饮料而已。”

“想喝的时候，就拿出来喝了，不用管什么温度或者杯子，自己喝得开心就可以了。”

沈微点点头。

“沈小姐想了解吗？”林郁涵笑问：“红酒相关知识，现已加入电台付费频道。”

沈微摇头。

林郁涵懊恼地“哎呀”了一声：“没有需求的话，那干脆就不收费了。”

“要是沈小姐想喝酒，直接来我家找我就可以了。”

沈微轻笑一声。

……

吃完饭后，林郁涵和沈微走进了电影院，开始看电影。

电影确实够恐怖，集大量恐怖电影元素为一身，怪谈、村庄、古堡、医院以及作死的主角小队。

黑夜，暴雨，歇斯底里的惊叫，慌不择路的逃跑，紧张的氛围很快被点燃。

旁边的女孩子伸手捂住了眼睛，另一只手则抓住了闺蜜的胳膊，小声说着自己的苦恼：“想看又不敢看，怎么办啊？”

不愧为某瓣评分8.9的恐怖电影，情节伴着不和谐和弦的bgm步步推进，无声无息地渲染着诡异且怪诞的情绪，最后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恰到好处地一招致命，直击观众内心最深的恐惧。

影院里时不时就响起几声尖叫，多半是女孩子，也时常混杂着几道“哎哟我艹”的男声。

而沈微就不一样了，她始终一言不发，以观看BBC科教纪录片的审慎神色专注地端详着大银幕，那样子看起来，似乎是要考证电影里出现的怪物属于哪一纲目。

林郁涵余光瞥她一眼，总感觉哪里不对。

这时，银幕上给了一个特写，青面獠牙的女尸张开了血盆大口，啊呜一声吞下了一个作死小队里的独行侠。

影院里又响起一片惊叫。

林郁涵看了一眼前座上叫得最大声的女孩子，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扑倒在了旁边的男生怀中，似乎还在小声抽泣。

林郁涵又看了一眼沈微，见她仍然神色静肃，只是轻轻皱起了眉。

林郁涵心下一动，往沈微那边稍稍靠近了一点，轻声问道：“害怕吗？”

“嗯？”沈微目光仍然锁定在女尸进食的画面上：“有点吵。”

林郁涵：“……”

她知道哪里不对了，沈微根本不害怕。

林郁涵心下有些无奈，她靠回自己的椅背上，目光仍看着电影的方向，眼中却有些走神。

下次试试爱情片会好一点吗？林郁涵莫名觉得应该也不会。

林郁涵有些发愁。

沈微敏锐地察觉了林郁涵的心不在焉，她把目光从银幕上收回，偏过头看了林郁涵一眼，询问脑海里的肆：“她……好像不高兴？”

肆想了想：“是不是，你的反应太平淡了一点？”

“平淡？”沈微问：“应该怎样？”

肆指了指前面坐着的小情侣：“……那样？”

看着那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似乎只需要买一张座椅票就能看完全程的样子，沈微默了默。

她没有再看电影，也没有再看情侣，而是低下了头。银幕上的光忽明忽暗，投在她的脸上，映出了她面上带了些思索的神情。

影院里充斥的尖叫声对她来说像是有些刺耳的白噪音，没有任何含义，也传递不到任何感情。沈微再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目前还没有办法和一般人那样，对外界事物达成共情。

但是……

沈微垂下了眼眸。

下一次，当周遭再次响起尖叫声时，林郁涵感觉到自己搭在共用扶手上的手被身边人握住了。那只手非常冰冷，像是不含任何温度，可触感却十分细腻绵软，轻柔地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林郁涵一顿，偏过头，看向沈微的方向。

“很吓人。”

“我害怕。”

沈微放轻了声音，仍低着眼眸，以此掩去了她平静无波的神情。

她没有同林郁涵对视，因为只有侧过脸，她才能对她真实的冷漠稍加遮掩。

虽然没有办法达成共情，但是……她还是想尽力，去给林郁涵一点正常人会有的回应。

即便……是装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