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很快就签好了，林郁涵的字迹很飘逸，大开大合，挥洒肆意。沈微看着林郁涵的签名，盯着“林”字被拖长的那一捺看了一会儿，觉得很熟悉。

沈微暗自摇头，猜想这大概是心理作用给自己带来的暗示，这样写字的人很多。

沈微询问肆：“我和林郁涵，曾经是……恋人关系吗？”

肆一惊：“你究竟想起来什么了？”

沈微回忆了一下那个场景：……她不太好意思说。

肆倒也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而是肯定道：“是的。”

“你们之前感情很好的。”

沈微点点头。

恋人。

沈微无声地在口中喃喃重复了几遍这个词，看向林郁涵的目光中似乎也染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柔色。

这是她……曾经喜欢过的人？

想到曾经二字，沈微的目光一凝，再抬眼时，又回到了如水般的沉静。

她不知道她们的过往，她对很多东西都漠不关心。她不知道这样的自己，该怎么去面对一份曾经的感情。

沈微低下头。

人的性格由基因决定，受后天环境影响。

所谓环境影响，可以说是指这个人的经历给她留下的痕迹。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像是在做一具雕塑，基因就像挑选的石料，经历则是接下来的斧凿刀削。

如果，忘记了过去的经历，是不是相当于磨平了那些特征和痕迹了呢？

失去记忆的她，还是她自己吗？还是林郁涵……过去喜欢的那个样子吗？

听见她的想法，肆竖了竖耳朵蹦了起来：“小微！你可以不用这么理智的！”

理智？

“嗯嗯，你不觉得，你的思维方式太理性了一点吗？”肆在脑海里张牙舞爪：“去他的环境和基因，我们要感觉和爱情！”

沈微一怔。

“夕阳漂亮吗？”肆挥着爪子指着阳台。

沈微看向阳台外的夕照，点了点头。

“月升日落，斗转星移，都是自然现象而已，但是漂亮啊，但是好看啊。”肆说：“管它地球自转公转呢？你喜欢，你想看，想靠近，这就是感性。”

“喜欢的菜就多吃点，喜欢的风景就多看看，喜欢她就和她在一起。”

“不要压抑你真正的感情。”肆像是在强调什么。

不要压抑你真正的感情。

一字一句，击在沈微的心上。

“你喜欢林郁涵吗？”肆又问。

沈微默了默：“……我不知道。”

在那段关于午后的记忆里，她大致能够感受到当时自己心中涌动的情意。以前的那个自己，应该是真的很喜欢，但现在的自己……她不太确定。

“如果不喜欢，不在意，为什么会担心她不喜欢现在的你？”肆的眼眸中金光闪动。

沈微的头低得更深了一些，像是在思考。

“你确实是失去了一些记忆。”肆承认：“但你看，你的感觉还在。”

沈微侧过头，看着窗外的夕阳，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最后沈微说：“我会……尝试着改变，尝试着，让自己不要这么……冷漠。”

她的声音有些低，说到“冷漠”二字的时候，语中像是在自嘲，又像是有些脱力。

“不要自责。”听到她声音中的低落，肆又往前跑了几步，几乎是凑到了沈微的脑海的最跟前：“这不是你的错。”

你只是受到了伤害，你的感情遭到了压制。

沈微没有答话，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沈微又看向林郁涵：“她好像也不记得过去的事情，是出于和我一样的原因吗？”

“不是。”肆说：“之前也提到过了，这不是真正的她，你可以把眼前人当成……她的一部分。”

其实是林郁涵的一部分精神力。

“这些世界里的她，不会拥有你们过往的任何记忆。”

“但真正的那个她，一直记得你。”

沈微嗯了一声。

“会难过吗？”肆问：“以后，要重新一次次认识她，带着你们两个人过去的记忆。”

“也许会吧。”沈微想了想：“权当是……我忘了那个‘真正的她’的惩罚？”

肆默了默：“……不是惩罚。”

她才不舍得惩罚你。

你的精神力有3S级，她只有A级，你能体验一次次人生，承受住一次次杂乱的记忆，但她不可以。

你能真实地感受这些世界，她却只能像是看了一场电影。

虽然按她的性格，可能会把电影调成0.5倍速反复播上几百遍。

她也想陪你一起来，但你们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以后。

沈微想到了什么：“那我，如果在这些世界里，和她发生……比较亲密的关系，算不算是背叛了‘真正的她’？”

肆：……刚才是谁说不知道喜不喜欢？怎么这会儿都考虑到亲密关系了？

“不会。”肆说：“她就是她。”

沈微应了一声，看向林郁涵。

落在林郁涵眼中，就是一直发呆的沈微终于回了神。

“怎么今天一直发呆？”林郁涵轻轻在桌上点着钢笔：“沈小姐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