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玉婠终于知晓陶彦松升官的缘故：他动了大丽臣民都不敢动之人。

原来那日在阿若寺，宁氏所说的贵人竟是大丽太后，先帝时期那位臭名昭著的祸国妖妃——唐娉婷！

即便傅太师斩杀了不少唐氏人，又罢官免爵，唐太后在暗中仍有股势力，虽再掀不起什么风浪，但在皇帝继位后，她稳坐于太后之位，居于承慈宫，享尽荣华富贵。

唐太后与皇帝数次交锋，她都以孝道相压，在伦理上占尽了优势。

何玉婠揉着额头，闭目养神，还是啜了一口茶水，叹气。

朝廷上的事情真是费神，她光是想清楚这些就很吃力。

陶彦松是个胆大妄为的，皇帝尚且投鼠忌器，他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直接在阿若寺放火杀人！

皇帝正愁用谁来做大臣的靶子解决唐太后呢，陶彦松就主动凑上去，替他分忧解难了。

杀人何其简单，诛心却难！

当今陛下的皇位并非不可动摇，自傅太师仙逝，他断了左膀右臂，处理朝政虽无过错，却也无功。明里暗里的敌人不少，亲王皇子们蠢蠢欲动。

他要杀唐太后不难，难的是怕有人以此大做文章，引起江山社稷的动荡。

唐太后以此为保命符，多年下来倒也相安无事，近些年却是小动作频频。

过错不大，却无比令人生呕。

辅国将军陶家的公子，承受得起那些御史言官的嘴皮子以及天下悠悠众口。

“当真是有底气，我是万万无法如他那般肆意妄为。”

“姑娘在说啥呢？”

芙蓉与三红撩帘而进，何玉婠瞧了芙蓉手上的盒子，笑颜逐开。

“东西找着了！”何玉婠从案几旁起身，她惊喜道。

芙蓉把手上托着的刻有褐兰花镶边木匣呈与何玉婠。

她笑意满满，有种不负汝命的成就感：“姑娘托奴婢寻的颜料找着了，没想到这世间竟有这般神奇的颜料，奴婢还是头一回听说在日光下不同方位有不同色彩的颜料。”

何玉婠想为林文守作一副惊世奇画，让那男人惊艳一把。

若她真有一日和那人成事，她的身份嫁个举子，宁氏可能不会给多少陪嫁。

她此时就自己准备着，若真做出那样的一幅画，林家人必对她刮目相看。

三红在旁边笑嘻嘻：“从未见姑娘对何事上心过，这次托林公子的福，奴婢们得见姑娘一丝不苟，全神贯注的模样。”

何玉婠翘起嘴角，脸色绯红，自那次画坊一见，她对自己的未来充满幻想。

她见过的男人不多，林文守不似兄长何靖温文尔雅；不似陶彦松外谦谦贵君子，内里邪魅狂狷；也不似安朝鸿那般惊才艳艳，名扬天下。

可她喜欢林文守的沉稳大气、敦厚老实，是个会过日子的男人。

“别人都说我是平庸之辈，我想让他知道我的才能。”

打开木匣子，里面装有各种颜料的蓝瓷小罐儿。取自沉淀数十年的石青碎石，被海浪淘洗冲刷的裹金细沙，来自北方特有气候形成的黑土……

何玉婠看着这些颜料就喜不自禁，拿起一个个罐子爱不释手。若这些全用于她的画上，该绘出怎样的仙界盛世。

芙蓉见何玉婠少有的这般激动雀跃，她提醒何玉婠：“姑娘，可别忘了金馆主的嘱托，他今日把小册子给了奴婢。”

何玉婠所求的稀世颜料来于京城西市贫民窟的一位画馆馆主，姓金。

金馆主的画色泽鲜艳，夺人心魄，当今世上少有人见，何玉婠本无把握金馆主有她著画需要之物，然派芙蓉拿着她的画与其接触后，金馆主看着她的画只是沉吟片刻，提了两条件。

一要何玉婠画成后给他看一眼，画必须值得他的宝贵颜料涂抹，二要在画里加入若干人物，建筑布局，祭奠他的故人。

何玉婠寻思良久，觉得并非不可，她画了一副《天宫宴请图》，有神仙诸君，也有宫娥门将，人物本就多，至于宫室，多画几间罢了。

何玉婠打开金馆主给的小册子，粗略地扫过，她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