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咕哝着“她哪来的哥”,一边探头看去。视线扫过那蓝底大头照,瞬间满脸惊讶表情。
“嚯,是这人,我见过啊。”
他挠了挠头发。
在众人瞬间凝固的视线中,默默思索片刻,随即一抬手,指向不远处的红墙。
“要不要查查监控?”他说,“要是我没看错,刚才应该就是他,从侧墙一下翻出去了——我们看见还在讨论,说这人八成练过。不知道的还以为武行学徒,动作跟飞似的。”
说着,聂晋勋作势手脚并用,演示当时动作。
趁黑着脸的级长不注意,不忘侧过头来,极赞叹似的看向林柿,一副“你哥还挺牛”的表情,悄悄竖起大拇指。
“一眨眼就不见人影了。”
他总结道。
看似一本正经,只等级长打着电话匆匆离开,背影渐行渐远,复才伸手,一把揽过林柿的肩膀。
侧过头,话里话外满是疑惑:“不过阿柿,你哥不是早就……了吗,现在怎么又突然冒出来个‘堂哥’了?”
这话不说还好。
一说完,林柿脸色愈发难看。
“要你管!”
陈莉安见状,忙用力扒开他手,低声骂道:“咸湿佬,别老是动手动脚的。就你嘴多,不说话没人当你哑——阿柿?”
她话音一滞。
呆呆捧住手里多一本的国文书,只觉眼前似有道黑影飘过。
耳边传来聂晋勋匆忙捂住肋下的叫痛声,抬眼看去,却只瞧见少女雪白裙角飞扬,早已沿着走廊一路跑远。
*
半小时后。
林家别墅。
“砰”的一声,客卧门锁被人径直撞开。
林柿跑进房间,桃姐紧随其后。
见她一阵翻箱倒柜,又始终脸色焦虑、一言不发,终于忍不住伸手拦人,一把扶住少女纤弱肩膀。
[在找什么?]
桃姐试图劝她,不住比划着手语,[我来帮你找,好不好?这说到底是人家男生的房间,小柿,你这样太不礼貌,老爷知道也会生气的。]
“不用了桃姐——”
然而这回,一贯颇卖她三分薄面的林柿,却难得没听她话。
只兀自从床头翻到衣柜,又从书桌翻到盥洗间:果不其然,这里完全没有留下任何居住过的痕迹。他来时是怎样,离开时便是怎样,没有衣服,也没有贴身的洗漱用品。
像是从没人住过一般。
“这是在干什么?”
屋漏偏逢连夜雨,母亲许慧娴此时刚起床。
大抵是听到动静,一路从主卧找来这头。进门来,左右环顾一圈,见她满脸茫然地坐在衣柜前地上,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桃姐见状,瞬间缄默不语,连忙退到一旁。
林柿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母亲猛地拽起,脚下一时有些趔趄。
许慧娴最受不了她这幅怅然若失表情,一时间气上心头,怒其不争地揪了揪她脸,“妈咪说话也不听了是不是?跟你说过多少次,你以后是要嫁进钟家的,人家最重礼仪修养——你成天没个正形,现在还往男生房间里跑,翻东翻西,像什么样?”
林柿直捂着脸躲。
“我知道,我知道……”
“知道还不听妈咪话?”
“我——”
她退到角落,再没地方躲,心里又急又气,只挣扎着要从母亲的“桎梏”中脱身。
连挥带闹间,手却不知碰到哪,手背钝痛过后,只听得“哗啦”一声!
下一秒,母亲夸张的惊叫声便险些穿透耳膜:“哎呀!碎碎平安、碎碎平安!”
“桃姐!你还愣着?还不把玻璃扫走?”
“阿柿若踩到,你这个月人工不用领了,怎么十几年了,还这么没眼色!”
许慧娴是出了名的一惊一乍,性格泼辣。
林柿遭她抱来拖去这么一折腾,仿佛连脑子里的水都晃了个干净,莫名其妙的烦闷情绪反倒静下来。
见对面桃姐脸色苍白,心里不由担心,趁人扭头去找扫帚,又忙自告奋勇,蹲下身先收拾残局,将大块的玻璃碎片扔进垃圾篓。
浅绿色的汽水瓶,已碎成无数瓣。
许慧娴刚要再拉她起身。
无奈衣兜里的手机恰好震响,只得气呼呼一撇嘴,索性先接起电话。
“喂?老公……是啊!不知道她整天想什么,这个时候还在家。”
“你说那个后生仔?”
“走了就走了嘛!不识好人心,你待他好,人家还摆阔,怎么,有得他吃喝就不错了,还要学林黛玉不满寄人篱下?……我不管!总之你别做滥好人,我看他根本就不知道感恩……你说什么?让小柿去?我看你是疯了!”
“我?”
林柿听到自己被点名,一下抬起头来。
许慧娴分明已满脸写着不乐意。
但到底还是拗不过丈夫,迟疑着,仍只得把手机递到她耳边。
林柿忙将之一把攥紧,顿了顿,又小声向电话那头发问:“我?爹地,你让我做什么?”
“来一趟观塘吧。”
林父的声音低沉,不难听出倦怠:“情况我都听你们级长说了,人也已找到。但我想,你们年轻人或许更有话题,正好你都回家,就想让你来,帮忙劝劝久霖,你觉得呢,小柿,可以吗?”
“好啊!”
林柿没想那么多,一口便答应下来,又追问:“观塘哪里?”
“观塘……”
电话里,林父欲言又止。
沉默片刻,却也还是报出个准确地址。
林柿听完,神色跟着微妙一变,在心头反复默念确认。
没记错的话,她想。
那里——情况实在很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