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周逊说。

“好，我们回家。”

风筝在天空中飘飘荡荡，可不知什么时候，它又多了一根线。

而那根线，就握在皇帝的手里。

……

当日，章灵素也找到了由陆显道找到的。到头来，她还是被这深红衣服的英俊青年给英雄救美了一回。她原本穿着白于行的衣服逃到寺庙里，却没想到那接应的人对于白于行而言，是靠谱的朋友，对于她而言，却是心怀不轨、想要对她动手动脚的贼人。她自制了迷药，迷晕了那些人，自己逃了出来。逃跑的路上，千钧一发之际，她还是让陆显道给救了。

陆显道抓着她的手，把她从山崖上拉上来。直到惊魂未定地被拉上来、回到驿站之后，章灵素才发现陆显道的手臂受了伤很深的一个口子，几可见骨。可当初他在山崖边一手抓住崖边的树干、一手用力拉住她，将她一点点从崖下救上来时，他伤口明明崩裂、血流了满手，却始终一声不吭。

陆显道处理伤口的方式也很粗暴，他直接向上面泼了烈酒，用绷带绑上，一声不吭。而何太医当时也不在驿馆里章灵素看不下去，自告奋勇上来行医，只说：“你要是信我，就让我试试。”

陆显道看她一眼，没说话，却把手递了出去。

想不到她调制出来的药膏还真有些好用，陆显道的伤口竟好得比以往还要快些。再后来，陆显道又给她找了几个江州的病人来看，小姑娘知道是在考验自己，很是认真，效果也都极好。

章家老宅归了她，而她那箱医书也找回来了一本不多，一本不少，只是少了她那张被夹在里面的，西洲时疫的药方。不过章灵素这几年早把药方的内容背得滚瓜烂熟，很快便提笔还原了一张出来。

“而且要用这药方，和寻常用药方不同。”她补充道，“每一味药加入的次序都是有讲究的。我在上边标了只有我才懂的备注。除此之外，还有药的处理工序，还有药引、随后的施用方式，每天用几道、几个时辰都有讲究，少了一样，药效都要大打折扣，说不定还会有后遗症……”

陆显道坐在她对面，用绷带绕着自己的手臂，挑了挑眉：“所以？”

“所以你们得带我去京城。”章灵素一扬下巴，“我不仅得去京城，我还得去西洲。”

陆显道没说话。章灵素被他冷淡的表情弄得心里很没底。

可下一刻，她就瞧见门开了。一个穿着玄色衣袍的英俊青年走了进来，在他身边，则是一名白衣青年。

陆显道对玄衣青年立刻行礼，道：“参见皇上。”

章灵素：！！

她怀着激动、惊讶、喜悦、不知该如何描述的心情，看着眼前的玄衣青年。玄衣青年对她点了点下巴，示意她起来。在听过陆显道汇报后，那名皇帝又道：“那就带你一起回京城，至于药方能不能用，还要听太医院的决断。”

章姑娘感激涕零：“谢皇上！”

“你不该谢朕，该谢他。”皇帝用下巴点了点身边的周逊，“是他先提起你，朕才派人，来找你。如果不是他，朕也不曾想起过你。”

章姑娘站在那里，仔仔细细地听完了事情原委。最终，她低着头，笑了笑，撩开自己一缕长发道：“我原本也没想着，会有人还记得起我……当时陆大人刚出现时，我还以为，是贼人又来了。”

“我不知道京城贵女们行礼的礼节是什么，但大恩不言谢。”她凝视着周逊的双目，认认真真道，“当日老瘸子来接我时，若不是您走遍了江州城来寻我，查清事情原委，我就算是逃了出去，或许也被楼知州的人捉了回去，被弄死在老瘸子家里了。即使是逃了，我也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这里，同陆大人，同皇上说药方的事，而是颠沛流离……”

“我会报答您的。”她低声道，却谁也不会怀疑她话语里的真心。

周逊也略略地点了点头。他不是善于言语的人，对于旁人的感谢，反而因少语而显得有些冷淡。可当他同皇帝退出去时，皇帝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这次江州之行，你并不是一无所得。”

“什么？”

“你拯救了一个世界。”皇帝对他说。

而房间里，陆显道让章灵素收拾好东西，准备随着众人一起上京。章灵素看着他，欲言又止。

“对了，”许久之后，她又道，“我还有个恩人，可不可以让他……”

……

皇帝在回家前，还前往山水脚下，拜会了林嫣的衣冠冢。衣冠冢前，他端端正正地替对方上了香，道：“林女士，今后您的儿子，就先交给我了。你放心，我绝对好好照顾他。不让他九九六，不让他受苦……”

他说了一串话，看见周逊在远处，安静地看着这里，又压低了声音，偷偷说：“让他天天开心。”

说完这普通到极点的话，他不知怎的，心里有点儿仿佛猫偷了腥似的开心，胸口的柴犬，又开始蹦跳。

楼远道被革职流放，判案时，皇帝的冷脸与厉声质问，甚至将他吓晕了过去。其间，皇帝甚至还查出了他卖官鬻爵的事，他因此抄了几个人的家，发了一笔小财。钱官心心念念的棉花田、橘子林、和产业基地也得到了皇帝的视察。皇帝还顺便给钱官升了个官正好补上楼远道留下来的缺口。钱官为此很是感念，尤其感念被他视为契机的周逊，从此决定用力秉行皇帝给予他的人生准则“把放在心中，把人民放在心尖”。

至于江州里的周家旁支，则被借此机会好好整顿了一番皇帝亲自动的手，那几个曾妄图绑架周逊的人，更是被皇上盯着打了几十大板。总之，教他们再也不敢对周逊伸手。而周老太君，和周家祖宅，皇帝念及周老太君年迈，未曾动手，只是让人把周家老宅碎掉的门楣彻底摘了，将林嫣留在老宅里的遗物也都收了回来。不过虽然皇帝没动手，周老太君也因此很是受了一番惊吓，生了一场大重病，从此只能在床上躺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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