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恶蛟的心肠太软，太纯良。　　　　霍燃瞅着他僵硬的小尾巴有些心疼。这种心情很快转为护短的气恼，狠狠捏住他尾巴，提溜出来：　　　　“哇，小小一只脑袋里都塞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记得我直播最后说的话吗？虽然烂大街但有道理，世上最可怕的是人心。　　别说你只是丢了鳞片的受害者，就是卖菜刀的，也不担神经病用菜刀乱砍的责任。　　你说，你是逼着对方往嘴里塞逆鳞了，还是怂恿对方作恶吃人了？分明是一爪子终结掉了对方，是个除掉妖物的好蛟！”　　　　殷螭紧闭眼睛被倒立拎着尾巴，睁开一只眼睛，神情怔愣陷入天人交战的挣扎中：“真是如此？”　　　　“当然，你根本就没有错。”霍燃眼瞧着他呆呆傻傻的，趁机将他拢在手心，从断犄角撸到小爪子尖，挠着他的白软肚子。　　　　殷螭被挠得双眼微眯，小爪子轻按她手指肚。　　　　良久迷茫的双眼越来越亮，寒光闪现，显然是想通啦：“你说的对……”　　　　说着身上似乎释去了沉重的枷锁。　　　　他抬头看向霍燃，随后发现自己的状态，顿时小爪子僵硬，浑身鳞片再次泛出粉色来。　　　　被发现了！　　　　霍燃眨眨眼不动声色地将他放到枕头边，从衣柜拽出衣服往山上套：“正好手里有钱，领你去吃顿好的压压惊。”　　　　冬夜，罩着红顶塑料棚的路边大排档。　　　　烧烤的烟雾缭绕，人们挤坐在塑料矮桌马扎凳上，周围都是划拳声，小情侣黏腻腻唠嗑声……　　　　“十号桌，您的二十对烤翅也好啦。”店员一边拿着手机看视频，一边扯着嗓子喊。　　　　霍燃正坐在小马扎上骚扰袖中小恶蛟的，矮桌上放着已经打包的各色烧烤，以及成扎的啤酒。　　　　听到喊话抽出袖子中手指，从小马扎上站起，拎着其他各色烧烤，几步蹿到烧烤架：“来了。”　　　　她接烤翅过程中看到对方手机中的视频，正是她昨夜大发神威手撕恶鬼的一幕。　　　　店员还在和同伴们安利：“这个道具特效特逼真，还是直播的！你们看看吧，现在网上都传疯啦。”　　　　同伴惊呼：“这个女的是谁？长得挺漂亮，哇那么高的二楼……”　　　　霍燃顿时挺起腰身，眼神示意店员看过来：漂亮厉害的我就站在你面前。　　　　袖中，殷螭偷偷看美滋滋的霍燃一眼，冷眼扫视服务员，暗自反驳：最漂亮。　　　　店员打了个寒战，困惑地看霍燃，“你的东西已经齐啦。”　　　　好吧，没认出来。　　　　霍燃挺遗憾地挠挠脸颊，拎着十人份烧烤啤酒转身往家走。　　　　路灯已经亮起，灯光有些朦胧，路上的车辆行人来来往往。　　　　“回去上网看看，先确定下事情走向。不过这是我第一次露脸，怎么着也得下载视频留个纪念。”　　　　霍燃面带禁不住地兴奋笑容，低头瞧着袖子里的殷螭，按照记忆中回家的路走着。　　　　殷螭对霍燃说的网还停留在能查找邪祟活动范围上。听着霍燃的话，不断左右歪着小脑袋。　　　　听不懂，他也不打断霍燃，而是睁着一双灰冷的眼睛专注地望着霍燃，时不时赞同的“嗯”一声。　　　　殷螭眼眸倏忽闪过冷光，向斜前方的街道看去，爪子安抚地点点霍燃手背：“有东西。”　　　　“东西？”霍燃探寻地抬头看去，脸上笑容转变为警惕，脚步顿住。　　　　前一秒热闹的街道现在静悄悄一片。道路两旁的商店还亮着灯，整条路上就只剩下她一个活人。　　　　这熟悉的操作。看来又要遇鬼。　　　　霍燃拎着食物袋子的指尖有些发凉，脚下生风疾步往家的方向走：“我们还是快回家。”　　　　“嗒嗒”的脚步声从前方街道响起，随即一道白色的身影飘忽地出现。　　　　白影踉跄地向前跑着，距离霍燃越来越近。　　　　霍燃肌肉紧绷拳头攥起，准备对方靠近的瞬间一拳击出，将鬼打飞。　　　　殷螭从袖口露出犄角，顶顶霍燃手腕：“莫怕，我在。”　　　　“我不怕。”霍燃温柔地看他一眼，手指摩擦被顶的位置。　　　　随着白影接近，霍燃看清了对方，正是那天在高速公路提醒她不能坐车的白裙女鬼。　　　　高速公路上的一幕，年轻女性失踪的新闻，直指失踪女性活该的截图……轮番在脑中闪过。　　　　曾经的推测再次冒出头来……　　　　白裙女鬼似乎受了重伤，走到霍燃身边就要直接扑倒在地。　　　　霍燃眼中闪过犹疑，最终对殷螭摇头。　　　　她一把抓住女鬼胳膊，嘴角翘起：“没事吧？需要帮忙吗？”　　　　女鬼身体一颤，抬头对上霍燃灿烂的笑脸，挣扎了一下，往身后看去：“有人在追我。”　　　　霍燃也听到前方有两个跑步的声音，四下打量一圈，将女鬼拉到垃圾箱后。　　　　就在她藏起女鬼不久，有两个年轻男人从前面跑过来，他们见到霍燃一愣。　　　　霍燃正叼着冒着热气的羊肉串吃得沉迷，低头盯着手机看视频。似乎完全没察觉街上的怪异。　　　　两人互相看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讶，似乎没想到街上竟然还有其他人，而且还是大活人。　　　　其中一个男人踟蹰地走向霍燃，带来一股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请问你有没有看到个穿白裙子的女人？”　　　　霍燃吓一跳的抬头，茫然而警惕地摇摇头，“什么人？我哪能注意到……”说着忽然发觉不对地四处看着，“街上怎么……”　　　　男人脸色一变伸手往霍燃脸上挥了一把粉末，看到霍燃眼神闪过迷茫，快速退开和同伴离开。　　　　在二人退开的一刻，街道上嘈杂声再次响起，路上的行人来来去去。　　　　两个男人也快速融入人群消失，隐隐有对话传来：“怎么会有凡人闯进结界？这回让她逃掉，还不知要有多少留言女网友丧命。”　　　　“那也是她们嘴欠活该。邵家老爷子不是要来香罗市？到时候除了六个人干混混的事儿，这事儿也劳烦他老人家吧。”　　　　“别，那个胖糟老头可不是好东西，他那孙女也不是省油的灯。”　　　　眼神茫然的霍燃，在二人转身的一瞬，视线徒然锐利清明，伸手擦掉脸上粉末，恢复呼吸。　　　　她耳朵微微颤动，将只有男人两人间才能听到的小声对话收入耳中。　　　　“听起来像是捉鬼的。总觉得最近在哪见过……”霍燃困惑地瞅着两人背影，想着二人之间的对话，面带迟疑拿不准地看向垃圾箱后的女鬼。　　　　可惜垃圾箱后已经空无一人。　　　　霍燃原地转了一圈没找到女鬼，拿不准地轻声说：“怎么想她都不像是会害人的样子。”　　　　她心疼地把沾染粉末的那串羊肉串扔进垃圾箱，结果对上里面女鬼黑洞洞的双眼，差点吓得跳起来，“你还在？！”　　　　“谢谢你。我叫陈玉。”女鬼审视地望着霍燃，随后消失在垃圾桶中。　　　　陈玉，正是那则车祸中，用捆绑手腕的绳子勒住司机脖子，最后出车死去的受害女乘客。　　　　“你等等，那些失踪的女……”霍燃神色恍然片刻，伸手去抓陈玉，只抓到一团空气。　　　　她屏息凝视去感受陈玉的去向……　　　　万千杂音中有女人哭声传来：“是真的！有个女人不让我上车，我一看那张脸……跑了几步一回头，出租车也跟着不见了。”　　　　霍燃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凝神看向街对面，在行人中一眼看到蹲在地上打电话的女人。　　　　女人有些崩溃：“真的是她！我没有眼花。我不是故意骂她，只是害怕自己成受害者，骂骂她觉得自己安全。”　　　　霍燃眼神有些游移开来：难道真是陈玉？我竟然……　　　　她的手背被爪尖戳了戳，低头对上殷螭关切的眼神，她咧咧嘴巴：“回家，东西凉了不好吃。说好我们好好吃一顿的。”　　　　回家。殷螭胡须翘了翘，眼中竟是有些笑意。　　　　天冷，东西到家荤油凝成一块块的。　　　　霍燃魂不附体地换衣服，把烧烤放进微波炉热了热，等盘腿坐到茶桌前自言自语地：“真是……也不知道我猜的……我一直相信自己的判断！”　　　　“我信你。”殷螭正抱着麻辣口味的鸡翅一口一口啃，辣得嘴巴通红，小尾巴直卷。　　　　“信我啊？”霍燃眼睛落殷螭身上。　　　　殷螭目不转睛地望着她，想了想点点头，憋出低冷的：“嗯。”　　　　“我也信。”霍燃突然抓起一听冰凉啤酒一口气喝进肚里，被激得活过来。　　　　把啤酒往茶桌上一蹲，弄得殷螭小爪子一顿。　　　　霍燃立刻摸摸他犄角：“不怕不怕。来喝口啤酒压压惊。”　　　　殷螭圆眼睛辣得水汪汪，低头看着霍燃递到嘴边的啤酒：这是霍燃喝过的。　　　　于是张开嘴巴乖乖喝着……　　　　“不错吧。”霍燃说着又把牛肉串塞到殷螭嘴巴里，自己叼着烤猪皮，掏出手机。　　　　她弄出和《解灵》相关报道。看到网上的人果然大多都不相信是真的，着实松了口气。　　　　又翻找关于年轻女性失踪的新闻，没看到再有人失踪，反倒看到几起车祸事件，并无人员伤亡。　　　　这才有心情返回《解灵》视频，去看各类和自己有关的评论。　　　　看到嫌弃自己的就说对方没眼光，看到夸奖自己的就念给殷螭听，随手再喂给殷螭一口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