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顷刻间他身后嘈杂的静态的动态的皆成了背景色，听见他说：“我知道了。”　　洋洋盈耳的声音一落地，长玦等待着后续，可子渊惜字如金般地缄了口。　　他走后白亦雅云里雾里的，咬着筷子沉思了一会，不得结论，问长玦：“男神什么意思啊？”　　没说上一句话，手机铃声骤然乍响，长玦看是未知号码，疑虑地放至耳畔。　　“喂，你好。”　　“呦，出去了，还真当自己是城里人了。”一个刻薄地妇女声音传到长玦耳边。　　白亦雅看着长玦突然脸色发白，额头冒着汗，顿时慌了：“长玦，你怎么了？刚才吃饭不好好的嘛？”　　长玦整个人是僵硬的，好像被定住了，她艰难的转动了下眼睛，眼睫毛都在发抖，她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可手抖的厉害，好像使不上力气，手机像是随时掉上来，她舔了舔嘴唇，就这个姿势对白亦雅说：“你先回去，我没事。”　　那些挥之不去的阴霾又笼在了她的周围，囚住她快要窒息。　　白亦雅当然不放心：“长玦，有什么你说啊，你这状态我怎么放心啊？”　　现下她根本没力气多解释什么，她浑身力气好像被抽干，皱着眉嘶哑着声音求道：“什么都别问，先走，求你了！”　　白亦雅也不忍心她这个样子，“好，那你好好的。”　　三步一回头地走远了，这还是第一次她看到慕长玦如此失控。　　白亦雅一走，长玦像是彻底没了支柱，不断地喘气。　　半晌，她把听筒再次放到耳边，闭上眼，冷静地开口：“你想怎么？”　　“长本事了啊，你个小杂种，当初就让你跑喽，不过你也别想过好日子。”　　“放过我不行吗？多少年了，就不能让我过消停日子吗？”　　“消停，去大城市浪了这些年也够了吧，老娘还没你这福气呢，既然我能搞到你手机号，还怕找不到你的人？”　　听到这些，长玦彻底失了控，不管不顾地吼道：“好呀，提心吊胆我也过够了，你来正好，大不了同归于尽！”说罢把手机摔了出去。　　长玦就这个姿势靠在墙上，感觉被这通电话吞噬掉了所有希望，她设想的未来，她生活的动力，还有她现在喜欢的人，一切都褪了色彩。　　她无法直面被恐惧笼罩的这些年，还有那些黑色夜幕下支离破碎的自己。　　　　这些年所有的心理建设都倒塌。　　　　长玦自己都不知道她保持这个姿势在这耗了多久，直到张梅的声音在旁边想起：“怎么成这副样子了，把手机都摔了呀。”　　　　说着捡起手机看了看，“不过这么个杂牌手机摔了也不可惜。”　　　　长玦懒得听她说这些，停起身子，虽然腿有点软，但她咬着牙站起身，缓步到张梅跟前，从她手机拿过手机，正准备转身走人。　　　　不料张梅又挑衅开口：“慕长玦，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也不等长玦说话，自顾接了下去：“就是你这个死样子，平时清高的样儿，谁都不理。”　　　　长玦真的没什么力气去跟她争吵什么，只是丢了一句话：“我有必要去暖你们所有人吗？”说完眼都不抬，慢慢地往前走。　　　　回到教室，长玦拿起包就要走，白亦雅赶紧跟上前，“长玦，你脸色真的不好。”　　　　“帮我请假。”　　　　“好，那你好好回家休息。”　　　　“天宇，那不是你前些日子追的那女的吗？”一个男生抱着一摞杂志说道。　　　　“哪呢？”郭天宇四处张望，看见了长玦一脸开心。　　　　“你拿着，我去打声招呼，”说着把自己手里的几本书落到那男生书的上面。　　　　“这要累死我呀。”　　　　郭天宇跑到长玦身边，“嗨！”不过很快他发现长玦状态不对，整个人是没有精神的，行尸走肉一般。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长玦颇为困难地抬了抬眼睛，“你是？”　　　　停下来才知道自己腿软得已经在微微颤抖了。　　　　郭天宇无奈地挠了挠头：“你忘了啊，郭天宇，你追求者来着。”　　　　这个有点尴尬了。　　　　不过长玦明显不感兴趣，又垂下眼睛，“有事吗？”　　　　“你心情不好啊？”　　　　“所以呢？”　　　　郭天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肩膀可以借你，毕竟是个男人嘛，有什么不开心就跟我说说。”　　　　长玦依然不感兴趣道：“不必要，”就算我需要一个肩膀，也不会是你。　　　　“你不要这样嘛，我可以帮你分担分担。”　　　　长玦心情已经压抑到了极限，皱着眉抬头看着郭天宇，一字一句说道：“真想帮我，就请让开。”　　　　-　　“妈妈，我要吃冰激凌，”一个小女孩摇着一个妇女的胳膊，对着店外面的冰激凌海报时，眼睛放着光。　　　　妇女蹲下身子柔声哄着：“茜茜乖，家里不有吗，你今天都吃一个了，再吃肚肚会受不了的。”　　　　叫茜茜的小女孩顿时委屈得不得了，甩开妈妈的手，原地剁了几下脚，“我要告诉爸爸，爸爸会给我买的。”　　　　女人有些哭笑不得，摸摸女儿的头发：“你爸爸都把你宠坏了。”　　　　长玦就站在不远处一直看着，那对母女走远了，长玦还杵在那。　　　　爸爸妈妈，如果你们还在，我也会是你们的小公主，对吧。　　　　现在我必须给自己安全感，有时候我真的累，真的无力，你们知道吗？　　　　长玦被太阳耀得伸手挡了挡，然后自己发现这个动作有些傻，收回了手，看着眼前的冰激凌店，眼珠子动了动，走进了店门。　　　　等出来的时候，两只手都拿着冰激凌，走在路上吃着吃着就跟着流眼泪，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继续吃。　　　　子渊看着学生们的设计图，总体感觉还不赖，刚入门有这个进步已经很不错了。　　　　“穆老师，你觉得这个腰是自然束紧好还是配个花式腰带比较好？”　　　　“这个不需要再配什么腰带，整体已经很花哨了，不需要画蛇添足。”　　　　问问题的男生用胳膊肘碰了一下郭天宇：“你不是有几处要请教穆老师吗？赶紧问啊。”　　　　郭天宇回过神：“哦，在这，”他翻自己的图纸，“怎么找不到呢？”　　　　子渊看他魂不守舍的，就随口一问：“你这是怎么了？”　　　　郭天宇正愁着呢，子渊一问，他就干脆把手里翻乱的图纸直接扔桌子上，反问子渊：“穆老师，女孩子怎么那么难追啊？”　　　　子渊闻言倒被逗笑了：“怎么？”　　　　郭天宇抓抓头发，有些诅丧地开口：“我告白也被拒绝了，她心情不好，我想安慰一下，她都不让我靠近她，不是说在女生最脆弱的时候最容易进攻吗？”　　　　子渊稍一琢磨，突然收回笑意：“你是说慕长玦？”　　　　直白的问题让郭天宇有些不好意思，显然他告白的事满城皆知了，也只能点头应是。　　　　喜欢人不丢人。　　　　追求人也不犯法。　　　　并无必要藏着掖着，哪怕慕长玦不同意和他交往，她此时是他心仪的人。　　　　等到他的肯定回答，子渊沉了声：“她怎么了？”　　　　“不久前我在楼下碰到了她，她看起来很不好，我就上去想安慰安慰她，她一下子不耐烦了。”　　　　他也摸不清头脑啊，几日不曾见过了，这一见吧还蛮尴尬的，看情形是遇到事儿了，可惜他不是英雄，她也不会给他机会。　　　　子渊想长玦不应该啊，她大多时候是淡漠的，情绪不太外露的。　　　　除了对他。　　　　不知怎么的，后半句话自己入了心头。　　　　他看了下手表，然后想了想，对同学们说：“还有二十分钟，时间到下课就好，个别同学有问题可以私下找我。”　　　　没再犹豫匆忙走出教室，子渊拿出手机发了几条微信过去。　　　　“你怎么了？”　　　　“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然而一直没有动静，子渊把手机灭掉，起身就去彩妆学院了。　　　　刚上二楼女生们就沸腾起来了，互相推搡着凑上前来。　　　　“门口是穆神吗？”　　　　“哇，帅的呀！”　　　　此时子渊却不知道长玦是哪个教室了，只能随便找一个人问。　　　　来到门前，他寻了半晌都没有看见长玦，但是看见今天和长玦一起吃饭的女生了，他干脆向白亦雅招了招手。　　　　“他来找白亦雅的啊，怎么会啊？”　　　　教室里突然安静起来。　　　　女生们眼巴巴望着那个仿佛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男人。　　　　而白亦雅也傻了，不会，男神真的对她有意思吧，好害羞啊。　　　　她拉了拉身上的裙子，有些娇羞地踱步走了过去。　　　　在教室外，子渊开门见山问道：“慕长玦呢？”　　　　白亦雅有些诧异：“啊？”　　　　什么情况这是？　　子渊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怎么没见慕长玦？”　　　　哦，原来男神不是来找她的，她的粉红泡泡都破灭了。　　　　虽然失望落满周身，但想起长玦今天临走前糟糕的样子，忧心忡忡地一拳头扣在另一只手上。　　　　“她不太舒服，就先回家了。”　　　　果然有事。　　　　“那你知道她怎么了吗？”　　　　白亦雅摇摇头：“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这男神你是知道的。就是快回来的时候接了个电话，整个状态就变了，也不让我问。”　　　　子渊眉头一紧，拿出手机解开锁，给白亦雅伸过去。　　　　还不是小事。　　　　白亦雅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呆呆看着子渊。　　　　不是说慕长玦的事嘛，男神突然这递手机是想做什么呢？　　　　子渊声音很快传来：“慕长玦手机号输进去。”　　　　“哦，好，”白亦雅立马接过手机，又拿出自己的手机，照着输了十一位数字，想到什么就说：“她手机号就是她的微信号，我们一起加了你，不过你没同意。”　　　　子渊脸色突然有些不正常，转过头。　　　　“好了。”　　　　“嗯，谢谢，”走完直接转身走了。　　　　男神啊，好歹把你手机号丢下啊。　　慕长玦，你几辈子修的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