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梦蛊道，“的确就是这里。”

小彩鱼深吸了一口气，“和我想象中的不大一样啊……”

这里很荒芜，几乎什么都没有。

“最起码该有他本人吧？你不要告诉我一个一百多岁的老头子寄情于山水之间，忘忽天地然后化作这风，这草。”

“你要小心，这草浪里头，可能有一口井。”一个声音忽然道。

小彩鱼扭头，看到了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那少年长得高鼻子大眼睛，长脸，穿着学子的衣裳，好似刚刚从书院放学了，准备回家休沐。

“你是……”

小彩鱼愣了愣，忽然暗骂了自己一声蠢。

能够这时候出现的人呢，肯定是梦的主人。

那位长老啊……

只是因为印象里，那位长老好像已经七老八十了，所以小彩鱼有些认不出来而已。

小彩鱼看着那位长老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阿树。”少年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夏轻澜。”

少年道，“你是从哪里来的？”

“我……我……我就住在不远的地方。”

少年也没有多大的疑问。

“山上有个书院。我就在那里读书。”少年道，“平时我喜欢在这里走一走，你要一起走一走吗？”

小彩鱼点了点头。

“这里很危险，我是为了保护你才和你一起走的。”少年道。

“哦。”

小彩鱼没觉得少年说谎。

梦境都是危险的。

就好像每个人的心底，都有阴暗的一面一样。

少年在草浪中行走着，小彩鱼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

“你能走慢点吗？我还是个孩子，你应该能看出来吧。”小彩鱼很生气地道，“你走得太快了。”

“哦，对不起了，我忘记了。”少年笑了笑，“我总是把你当做另外一个人。”

“谁？”

小彩鱼敏感地觉得，那个人可能就是一个关键。

“我的一个朋友。我们总是在这里一起行走。”

天空漂浮着大朵大朵的乌云，风很快地吹过。

“我们走路的时候就好像是在赛跑。”他笑了起来，“比着谁能够走的更快一样。”

“为什么会那样呢？”

“不知道。他很紧张。我也很紧张。”他眸子暗了暗，“我们继续往前走吧。我这一次会走的很慢。”

小彩鱼跟上了少年的脚步。

他这次果然走慢了很多。

“我一直在这里等他回来。”少年道。

“他去了哪里了？”

“我不知道，我就记得，他说这片草浪中有一个井，走着走着，就会掉下去，很深，那时候，怎么叫都不会有人理了。”

小彩鱼想了想，“他是不是经历了什么？”

“能是什么？”

“就比如说，他的身边，有人忽然意外过世了。”

少年的脚步忽然停顿了一下。

“意外……过世？”

他好像想起来了什么。

“对，这里的草浪，看上去风评浪静一片有没，可是这里却隐藏着让人不知道的东西，能够看上去很正常一样，却因为一个意外忽然离开……那不正是，身边有人出事，所以一直耿耿于怀吗？并且担心着，自己也出事。”

“你这么一解释，好像也有点道理。”少年笑了笑，“我想起来了，我们原来是三个人，我们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

“唔。”

听上去是那么回事。

苍羽白鳟鹿洺，也是三兄弟，一起长大。

“我们一直都很好，每天笑着在一起聊天吃东西，说话，学习……我们真的都很好。”

苍羽白鳟鹿洺也很好。

“可是有一天，我们中最好的那个兄弟，忽然死了。”少年道，“你知道吗？我们一直很开心，可是那个兄弟，却死了。”

“意外？”

“如果是意外，我们还能够接受。”少年看向小彩鱼，“不是意外，他是自戕而死。没有任何征兆，前一天还和我们说话玩乐，后一秒就死了。我记得他带我们一起去看池子中的鱼，看山间的鹿，看天上的鹰，我们在一起，真的很好，可是他却忽然要死了。”

小彩鱼看向了他。

“他一直都很不开心啊。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不开心，可是我们却不知道。”

“他死了之后，我的另外一个朋友就性情大变，我们经常来这一片山坡，在这片草里面行走。”

他深吸了一口气。

“可是我的朋友也逐渐坏掉了。他似乎想要尝试去了解我死去朋友的世界，他就这么，一点点坏掉，一点点让我觉得无法理解，一点点，好像要离开了这个世界一样。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他开始生很多病。”

小彩鱼看向了他。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我想逃掉，我想解脱，我拼命的修行，修行，再修行，为了生存而劳碌奔波着。”他慢慢想着，含着笑说着，“我好像地位越来越高，可是也越来越寂寞。我宁可睡觉，一直醒不过来，只要我醒不过来，我就不会看到我朋友伤心的样子。”

“他总是和我说很多奇怪的话，他问我为什么，可是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他认真看向小彩鱼，“你有过身边的人离开，可是却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感觉吗？”

小彩鱼慢慢摇了摇头。

“我真的很无助。他们就好像是我的血我的肉，他们一个死了，腐烂在我的身上，另外一个也在逐渐腐烂，我想救他们，可是他却只希望我记住他。”

“他想要死掉，想要追随我那个朋友一起死掉，可是她却忘记了我，我真的很害怕。我只是个局外人是么？还是说，我就在绝望的中心。”

“在你这里我没有看到鹿和鱼，我只看到了这片草浪，甚至……连一朵花都没有。”小彩鱼慢慢道，“或许，你可以尝试去看看花。”

他闭上眼睛，“我永远都忘不掉……忘不掉我师兄死的时候的模样。”

“那时候你是不是还很小？才……十七岁左右。”

他慢慢道，“兴许吧，我早就忘记了。我们一起走走吧，再走走吧。我想找到那口井，兴许能够找到我的同伴。”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走着。

小彩鱼知道他永远也找不到。

如释空所说，他是整个宗门最德高望重的长老中的一个，一辈子顺丰顺水，什么坎坷波折都没有经历过。

“你吃过酥酪吗？”小彩鱼忽然追上去。

“酥酪？”他愣了愣，看向小彩鱼。

小彩鱼笑着道，“对啊，酥酪，好多好吃的，还有甜甜的豆乳，好吃的加了冰块和薄荷的甜甜的水果酒……我认识一个朋友，会做很多好吃的给我。”

“你真幸运，你的朋友还在。”他看着她。

小女孩的脸好像有很多的色彩。

“你来我朋友这里，我们请你吃啊。”小彩鱼眯眯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