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但我有点怕。”说着陆青哲向林靖宇笑了一下，像在自嘲。在林靖宇记忆里，那是陆青哲第一次对自己笑，准确地说，那是他第一次看到陆青哲笑。

这件事两个小男孩约定好都不告诉家长，但并没有从林靖宇的脑海里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忘。

原来做“别人家的孩子”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骄傲么？想起陆青哲寄居在自己家中，没有父母的陪伴，也好像没有什么朋友，在他小小的心中，到底是怎样看待这个世界的呢？应该是讨厌吧，而且已经讨厌到已经想到用“死”来回应。

那件事过去的一周后，有天傍晚放学，陆青哲走出教室，发现走廊远处有个身影朝他走来。

“给你，我们一起走回家吧。”林靖宇拿出了一瓶开了盖儿的橘子汽水，塞到陆青哲手里。

“今天我从朋友那赢回了一张游戏卡，超开心，那可是限量版。”

“我妈今天会做萝卜炖排骨，超好吃的，阿哲你喜欢吗？”

“今天你们考数学了吗？你考了几分啊？我又没上90，还要让家长签名，阿哲要不你给我签吧？”

“我看你写完作业，总在一本本子上写东西，你有记日记的习惯吗？”

从那天后，林靖宇都会在教室门口等陆青哲一起放学回家，陆青哲往往是最迟离开教室的，他现在没有家，对他而言，回家只是回到暂时的住所，所以他都会留在教室写作业或者看书，直到保卫处负责关教室门的人督促离开教室。

一开始林靖宇会站在走廊那边等，直到后来教室里别的同学都走了，他就坐在最靠近后门的位置里，也不说话，一直等到陆青哲起身。

走出教室的那会儿，林靖宇都会像变魔术般变出两瓶橘子汽水，一瓶塞给陆青哲，然后一路都跟他讲着各种各样的话，不管陆青哲是否听进去。

持续了一段时间后，有天傍晚林靖宇正在那个位置写作业，不知什么时候陆青哲出现在他面前，伸出手。

“橘子汽水。”

“啊？喔……”来不及惊讶，林靖宇把那瓶橘子汽水递给陆青哲。

陆青哲喝了一口，撇了下嘴，“原来不是早晚的问题……”

“你说什么？”

“我一直以为，这是汽水，你给我的时候，气儿都没了，所以喝起来像糖水，没想到，早点喝，它还是糖水。”陆青哲说道。

“不好喝吗？这是我最喜欢喝的呀！明明就很好喝啊。”林靖宇为了证明赶紧喝了一大口。

“不是。”

“不是什么？”林靖宇好奇问道。

“我没说这不好喝。”

林靖宇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谢谢。”

“不用谢不用谢，反正这是……”林靖宇刚想说反正这种汽水是买一送一的，因此不需要太在意，不过又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巴。

不管怎么说，林靖宇庆幸一瓶没气的橘子汽水终于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些变化，应该算是朋友了吧，林靖宇想。

“阿哲，你都在看什么书啊？”

“什么书都看。”陆青哲不再无视林靖宇的话了。

“周末一起打游戏吧。”

“不要，我要写东西。”陆青哲直接拒绝。

“你在写什么，小说吗？”

“故事。”

“哇，你将来一定能成为一代文豪。”林靖宇语气中满是期待跟敬佩。

但陆青哲没有回答。

“阿哲，你都不讲讲你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好讲的。”

“那你都没什么问题问我吗？”

“问题？”陆青哲喝完最后一口汽水，将瓶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已经过了放学时间，秋天已经过去一大半了，所以天已经开始暗下来了，路过住户时能闻到阵阵饭菜香。他停下来，看着林靖宇，“有问题。”

“啊！什么问题？”林靖宇兴奋了起来，准备利用这难得的机会，在眼前的冰山少年大显神通，为他答疑解惑。

“你说，人都是为了什么而活着呢？”

“嗤——”想到这儿，林靖宇笑了起来，想起了当年的自己信心满满然后一瞬间就被如此深奥的问题彻底击败的傻样。从回忆中醒来，他看了眼林染，明明他正如当初就在自己身边，可他们却离那些日子，已经那么远了。

“你笑什么呢？”苏月白问道。

“就是想起了一些事。”

苏月白停好车，“到了，这就是沥城大学。往正门一直走，有个花坛圆形，往右是宿舍楼跟偏门，往左是教学楼，有条林荫路，沿路是操场、篮球场什么的……”

“你好了解。”林靖宇满脸佩服。

“废话。我在这边上了四年学啊。好了，你自己去逛吧，我们去见朋友了。”

“好，一会儿再见。”林靖宇说出这句话，看着林染跟苏月白的背影，一股伤感突然涌了上来。

如果当初，也这样跟你们说，只是“一会儿”再见，那一切会不会不同。

陆青哲，小学的你就在想关于“死生”的问题，我却在很久之后才找到可能是那时的你在找的答案。那正是我所钟爱的一个日本女歌手在歌里声声所唱的：

我曾想死是因为，被说成是冷酷的人。

想要被爱而哭泣，是因为尝到了人的温暖。

我曾想死是因为，有你灿烂的笑容。

一味想着死的事，一定是因为太过认真地活。

我曾想死是因为，还未和你相遇。

因为像你这样的人生于这世上，我稍稍喜欢这个世界了。

陆青哲，你曾想死是因为什么呢？我现在还能见到活着的你，是因为你尝到温暖了吗？你有遇到，让你喜欢这个世界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