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生的名头你不会没听说过吧？”张微斯问姜蔓。

“知道知道。”姜蔓摆摆手，“那位‘美名传遍天下的国色’，我可是比你清楚。”

京城一年一度的选美大赛已经进行了一段时日，而今正是最后的角逐。从江南来的苏生，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那是一种出人头地的漂亮。旁人的美或许还有气质这种东西的加持。但苏生的美，就是直接且暴力，但凭那张脸，就是出类拔萃的。无论她穿戴何种衣物，佩戴何种首饰，人们的注意力一定只会先被她的脸吸引过去。

人们拥在汝叹坊的大厅，只等着一睹美人芳颜。

“瞧，她要出来了。”

美人总是要从卷好的珠帘下姗姗而来的。珠帘放下时的清脆的碰撞声，叮叮当当，好像人们心里泛起的不断的涟漪。

在那微晕的光影中，霓裳的边缘闪烁着无数颗斑斓的珍珠的光芒，星星点点地形成一整个雍容华贵的她的裙摆。在朦胧的轮廓中，聚集着让万物失色的魅力。

乌黑的发润泽光亮，在一丝不苟中又有慵懒风情。她步态曼妙，随着音乐的旋律，优雅、妩媚地在人群中穿过。

令人炫目的味道窜入姜蔓的鼻翼，她头一次如此失仪——她想要在这样的场景下打个喷嚏。

鼻子里痒痒的，她头别向另一边。

在走廊上，姜蔓以衣袖遮住口鼻，终于打了个喷嚏。

美人就快要经过他们这边，旁人的人推搡了他一下。

她一下趔趄，惯性地想去寻得一些抓手类的东西。

人们惊呼一声。美人的下摆一下被姜蔓拽歪。这就仿佛在原本和谐的乐章中，突然多了一声猝不及防的噪音。

苏生微微偏头过来，眼睛望了望姜蔓。

前人言“眼中有柔情千种，如荡漾水波”，姜蔓如今才切身体会到这种感受。

那样深情的目光，直看得人心脏砰砰跳。不知是否看谁都如此。

她的脸上丝毫没有惊慌或是责怪，只是那么无声的善意，人性的美好在她的美貌加持下愈发耀眼。

“请站起来吧。”如圣洁雪山般的洁白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好静，又欲罢不能。

苏生天鹅般的颈微低，骄傲又有礼，姜蔓在她的注视中面带无比的歉意地站起来。苏生的眼里仿佛蓄了一潭清澈的泉水，让人心中留恋不已。小小的插曲并没有持续多久，人们哄闹着将美人送向前方。

珍珠色和蔷薇色的裙摆仿若流云一般飘走，姜蔓这才察觉哪里有些怪怪的，这美人苏生，居然这么高？

但是一点都不违和就是了。只是与她面对面站着，才觉得有些奇怪罢了。

眼见张微斯站在身后，姜蔓气问道：“你刚刚也不拉我一把？”

“诶，那不就见不到你投怀送抱的场景了么？才子佳人，不失为一段佳话啊。”张微斯弯着眼，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不就是看我出洋相！这笔账你给我记好了。”姜蔓瞪他一眼，又向前走去。

张微斯强忍笑意跟上去。

*

此时他们亦不知，远去的苏生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那不是平日里因练习所致的条件反射似的标准化笑容，而是发自真心的远比花朵娇艳、远比珍珠耀眼的笑。

好像遇到了愿意产生交集的人呢。

那个突然拽住她的裙摆的人，对视时眼里尽管透着不解，却依旧清明与从容。而且，居然是女扮男装，这就很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