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又是周三。

晨起后，林琛继续到教堂点卯。

作为一名神职议员兼派驻到审判庭的裁判庭成员，他的手上被移交了众多的事务。

晨风微凉马车哒哒的响着，经行中区最繁华的商业街。

此时的街道上虽然不复往日的人潮，但却依旧是瘟疫阴云笼罩下难得不显萧条的街区。

因此当林琛的马车穿过柏汉拉大道时，被前方堵住，也就不那么令人意外了。

作为一匹训练有素而见多识广的马诺克森家的白马，在拥挤的车流中，趁机打了个哈欠。

这时，因为前方众多马车堵塞了街道贵人们被迫停留报童又在乘机兜售报纸。

林琛从报童的手里买了一份报纸，向他询问：“前面又发生了什么？”

穿着教会派发的防疫服，报童将钱币塞入口袋，仰着一张灿烂地脸，解释道：“因为此前试演时反响很好，修改过的公主将在帝都第一剧院上演。现在前面的剧院门口，有很多仆人在为主人排队买票，所以堵塞了道路。”

“这次堵塞是因为新剧上演？”

“就是如此，先生。”报童咧着嘴笑道，“每次新剧上演时，仆人们都会到第一剧院外排成长队把这里完全地堵住。“

林琛颔首：“多谢。”

报童回道：“不必客气。”

这时，仆人递给了报童几块银镑，便打发他离开。

看着报童离去时的活泼模样，林琛笑了笑，目光投向了远处在众多建筑的阻挡下，高高露出的剧院塔顶：“时间终于到了吗？”

半个小时后，马车才跨越了堵塞的道路，抵达帝都女神教堂。

林琛轻车熟路地走入办公室。

一上午的时光，就在忙碌中缓缓度过。

当时钟指向中午十二点的时候，早已准备好的林琛，打开了一份文件。

刹那间，所有的文字化作了一副五连环的版小人封面。

正是，林琛当日所画。

就像不曾看见自己的作案结果，林琛迅速翻过封面，向下看去。

只见后面的内容正是林琛与奥斯顿交谈的画面。

这分明是续接着番外之前的那一章，两人谈改革一事的场景。

“这恐怕正是在此时改革的原因吧。”

异口同声的答案后，奥斯顿摩挲着手指，沉吟：“可封地衰落，又该从那里进行改革？农业还是商业？”

“我想，首先还是要恢复封地内的人口吧。”林琛应道。

“也对，既然衰落最明显的缘由，是农业的歉收，那就该从农业改良做起。”奥斯顿随手拿出纸笔，在上面勾画道，“从食物到人口，多么明显的路径啊。”

“可惜，这片土地已经失去了丰收的眷顾。”

“这就得寻求于农业技术的进步。”金发的伯爵同样拿出了纸笔，做起了记录，“失去丰收眷顾的土地，那便应当转变思路，向神灵体系外的科学技术求助，而不能只想着祈求神灵的谅解，而不去尝试相信人自身的力量，这种思路只会徒劳地带来饥馑与灾难。”

“的确。”奥斯顿接道，“但新的技术需要专业人员来施行，这些年的农业改良，培养出来了足够的农官吗？”

“当然没有，丰收教会的农官，数量远远不够。”伯爵立刻否认道。

年轻的皇储叹了一口气，才道：“还需要培养更多的农官，这需要建立足够多的农业学校，当然，这得一步一步来，我们可以先在一块土地上试行农业改良，作为试点，以积累经验。”

“是的，在那之后，在农业改良后，粮食将迎来富余，众多人口就会被从土地上解放出来，然后进行更好地分工，从而提高生产效率，创造出更多的财富。”

说话间，林琛的眼睛里满是光芒。

他隐约看见了农业革命后，人口暴涨，继而迎来爆发的工业革命，产能爆发的时代。

“真是美好啊。”奥斯顿忍不住遐想道，“如果帝国出产的粮食富裕到，能让所有人吃饱，那该是一个多么美好的时代啊。”

在高大的廊柱下，两人目光相对，似乎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美好的未来。

然而这个幻想在他们脑海中，只是一闪而逝，他们立刻重回了现实。

“但是，一切都还没有开始，美好的未来，依旧要靠现在一步一步的努力，才能达成。”奥斯顿敛去了笑容，他沉思着，“就算农业改革能带来富裕的粮食，可如何让所有人都获得足够的食物，仍然是一个大问题。”

“是的。”

林琛将笔放下，正色道：“就如同这次瘟疫到来，贵族与教会手中有大量救命的圣水，也依旧不会无偿地送给罹患瘟疫，无力购买圣水治病的贫民，这有人性自私的缘故，也有作为贵族个体，力有未逮的原因。”

“当然，这本质上就是分配的问题，拥有他人所需要的东西的人，又凭什么做出牺牲，将自己辛苦积累下来的财富，无偿或廉价地给予需要的人？这难道是他们的责任吗？这份责任需要合理地引导。”他复又总结道。

听着这话，奥斯顿垂眸扫向纸上画着的帝国疆域草图。

外面的风有些喧嚣，但皇储黑色的眼睛是早已确定的决心，他开口道：“这份责任，应当由帝国来承担，应当由享受着超越平民的特权的人来分担，应当由善良的人们自愿来加入，而不应当去苛责一般人。”

“是的，正是如此。”

林琛无比地赞同：“作为人民构成的国家，帝国应当主导必需品能顺畅地从富余者的身上，转移到亟需的人们手中。保护弱者，是国家的责任，是享受着特权的贵族们，所应当恪守的准则。”

“真是美好啊。”奥斯顿放下了笔，又想到了一个问题，“但帝国并不是一个公正的实体，掌控着帝国权力的人，终究是自私的人们。”

“但是，殿下你想改变这一切，不是吗？”林琛微笑着，想到了一些事，他说，“一切都很难，改变也很困难，但理想在那里，我们的努力，终将会不断地接近那个伟大而绚烂的梦。”

奥斯顿笑了。

他的脸上有着年轻人的张扬与意气：“如果我们一生，连一点努力都没有，那才叫失败吧。”

就这样，放纵了自己的情绪飞扬了片刻，奥斯顿才沉静下来。

“好了，先不说这个了。关于那个神水互助会，你准备怎么做？”他向林琛确认道。

林琛摊开了手，向他告知：“等互助会不再能收集圣水，向患病的贫民分发，就是第二阶段开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