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萱已经顾不上看他脸色，直声大叫：“海扬的腿被压住了，快去帮帮他……”

他脸色不定，却没有动。尹萱急了，拉着他叫：“家乐！不要见死不救……”

此时轰响又传来，大楼顶不断下塌，惊恐又涌上来，尹萱咬了咬牙，抱住了吕家乐，颤声叫：“家乐，我早就不恨你了，不怪你了，你不是禽兽，你不是魔鬼，你是人……你要放过你自己，求求你，我求你……”

吕家乐浑身发抖，她的气息贴在耳边，令他心神震荡，却说不出话来。

尹萱深深吸气，盯着他道：“家乐，如果他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我已经失去了吕嘉，我不能没有他。我不能再承受一次……我求你，去帮他，也是帮你自己……”

吕家乐后退一步，眼泪涌进眼眶，盯着她笑：“你求我……你第一次求我……”

她连连点头，泣声叫：“是的，我求你……”

他声音有些飘忽：“你要我回去救他，如果我死了呢？”

尹萱怔住，连声叫道：“不，不，你不会死……”

“他死，或者我死，要你选，你怎么办？”他看着她没有放松，那声音里的紧张泄露了他的脆弱。

尹萱张了张嘴，捏住了手：“不，我要你活着。我也不要他死。我要，你们都好好活着。”

他笑了：“你好贪心……”

她也笑了：“如果要选，我希望是我死……”

他惊得上前一步，直觉地捂住她的嘴，咬牙道：“你在逼我！”

她拉开他的手，眼睛红了：“你在逼你自己啊，家乐……”

他怔怔后退，轰响声又传来，尹萱的心揪紧了，咬牙往前冲去。他一把抓住她，叫道：“我去找他，你下去等！下去！否则我就拖你下去，不管他死活了！”最后这一句，他已经是声色俱厉，不容她再犹豫。

他看她一眼，转身就走，尹萱心底一慌，用尽力气叫了一声：“家乐，答应我你会活着！”

他猛地转过身用力抱紧她，在她耳边轻声道：“我爱你。”

不等她说话，他已经飞快地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尹萱浑身颤抖，挣扎着往楼梯口走去。

吕家乐冲回那个大坑前，上方的楼顶已经塌得差不多，掉下去的钢筋水泥堆得乱七八糟，底下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他抄起一根断掉的钢筋，尝试着跳了下去。他掏出手机来照明，摸索着前进，一边叫：“司海扬！没死就出声！”

司海扬哼了一声，他立刻找准了方向，朝他小心翼翼地移过去。强光照过去，他果然被一块巨大的钢筋混凝土压住，动弹不得。他看了看那块混凝土，心下一沉，把钢筋伸过去试着撬了一下，但那巨石根本连晃没有晃一下。吕家乐取出钢筋来，瞪着那块巨石喘气。

司海扬笑了一声：“你没办法了。还是去找人来吧。”

吕家乐瞪了他一眼：“吵什么？我走了你可能会没命！”

司海扬幽幽道：“家宝临死前，我也不敢走。我以为我可以……可以帮他……”

吕家乐怔住，“你想救他？”

“想。可是我救不了……”他声音渐沉，“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临死前他说了什么？”他走近他，眼光里全是不安、惊疑。

“他要我，好好爱尹萱。”司海扬转眼看着他，声音已经平静。

吕家乐说不出话了，半晌，他突然笑了：“从小到大你一直护着他。他要把天捅个窟窿你也有本事替他补全了。结果发现自己爱上了他老婆，那是什么滋味？！”

“爱不能求，意不能平，夜不能寐。”

吕家乐喘了一口气，下意识退了一步。

“你们吕家人，永远学不会放开。打小你就嫉妒家宝，嫉妒他能得到更多的关注和喜欢，哪怕他就是要翻天，也总能得到原谅。你不服气，你总想比过他，他想要的，你总要破坏。”司海扬盯着他道：“不管你信不信，你们骨子里真是很象。你们看中的任何东西，死也不想松手。对吗？”

他讽刺地笑了笑：“那你呢？”

“若尹萱不爱我，早已经离开我。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回到我身边。”

“如果家宝没有死……”

“如果家宝没有死，她自然是幸福的，也就不再需要我。我当然要放手。”他打断了他，目光咄咄。

吕家乐深吸了一口气，却说不出话了。

“如今她一切都有了，唯一的不快乐，就是你。”司海扬的话如同一把尖刀，生生戳进他心里。吕家乐蹲下来，盯着他的目光恨不得，痛不得。

“你自以为爱她，却不肯成全她。”司海扬冷声又道：“这不是爱，是自私，是占有。你爱自己胜过爱她。”

“胡说！”他恶狠狠地打断他，“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以为你不自私？”

司海扬喃喃道：“你说得对，我曾经也很自私，是家宝让我相信，我有能力去爱她。你走吧……你帮不了我。”

吕家乐站起来，没有理他，察看着那压住他的腿的巨石和地面，似乎有一点缝隙。他灵光一闪，找来石块想一点点塞进去，扩大那条缝隙。

“我答应尹萱来帮你。我不能食言。”他不断地往里塞石块，那缝隙果然开始加大。他心头一喜，找来钢筋伸进去，用尽力气一撬，那巨石终于晃动了一下。

司海扬心一动，试着动了动腿，“你这法子倒是有点用。”

“我本来就聪明，是你们笨。就只知道跟家宝称兄道弟。真要比，他哪里比得上我？”他毫不留情地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