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势而为吗？”

龙雨轩没有正面回答伏君的话，反倒是眸光一垂，轻声嗟叹，仿若无奈，又仿若坚持，停了数秒，才再次开口道：“师弟之言，为兄又岂能不知？”他着，摇了摇头，发丝轻舞，如清风绕梢，道：“可青莲既是正道，那么就算是再多人否定，再多人不屑一顾，为兄我，也要坚持。”

到这里，他又自我喃喃了一声，补道：“必须要坚持。”

“为何？”伏君见龙雨轩依旧坚持，有些着急了，龙雨轩既然对自己有救命大恩，那么自己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沦陷，掉入绝世深渊。

“世之青莲，千千万万，多师兄你一个不多，少师兄你一个也不少啊！大师兄，你又何必太过于执着呢？”伏君没有死心，依然出言规劝道。

逆势而为，这种难度，不要与徒手摘星月，平步登青，难度之大，几乎就没有成功的可能。世间大势，之所以称之为大势，归根结底，就是一个大字。大势，大势，不大的话，还称什么大势，既然大，就难以抵抗，难以逆转，独自一身，孑然抵抗，其下场不亚于螳臂当车，蚍蜉撼树。

困难之至。

龙雨轩轻笑了一声，答道：“师弟所言，或许不错，世之青莲，多我龙雨轩一个不多，少我龙雨轩一个不少，可我龙雨轩做事，并不是要求名垂灵史，字上铁卷，我做人做事，只求一个直面本心，不违背本性，仅此而已。”

“再者……”

他深深地看了伏君一眼，道：“若人人都是这般，明哲保身，只顾自己之利益，整个灵界，就将永远黯淡，再也不可能恢复朗朗之风了。”

“可是……”

伏君刚想开口，继续劝，却被龙雨轩看出了七八分，后者扬手打断，直接插言道：“我知道，师弟是想，单凭我个人之力量，根本无济于事，杯水车薪，改变不了什么，如蠢理，愚兄虽钝，却也明透一二。”

“只是古人有云，勿以恶而为之，勿以善而不为，我龙雨轩穷极之力，或许很是微笑，宛如沧海一粟，汪洋一舟，却事在人为，很多事情，虽然看似机会渺，概率渺茫，亲力亲为后，却不乏转机，峰回路转，独辟蹊径……若是怕难畏难，因为艰困而退缩，因为晦涩而闪避，那么这个世间，就根本不会有奇迹一词。”龙雨轩到这里，微微一笑，道：“很多事情，做了，至少还有一线机会，不做，却连一丝的机会都不会存在，师弟，你是不是这个理。”

“话虽如此，大师兄……”

龙雨轩摇头阻止了伏君继续劝言，霍然一叹，道：“师弟的好意，为兄已经明了，可愚兄既然在这条道义上走了三十余载，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苦也好，难也罢，都不足为惧，我龙雨轩早就已经做好了孤身扞道的准备，从刚刚踏入灵界开始，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师弟不必再言了。”

龙雨轩着，身子一直，昂头望，虽然此刻际，依然是浓雾弥漫，阴光沉沉，却不知怎么的，伏君突然感觉到，从那个青年男子身上，迸发出了一道耀眼的炽芒，仿若一轮烈日，正在徐徐东升。

耀眼。

夺目。

“每个人，都有每个饶道义，强求不得啊。”

龙雨轩轻叹了一声，看着伏君道：“虽然你我并不是志同道合之士，但至少师弟你并不排斥，真心实意，实实在在，如此，便已足矣。”

听到这里，伏君也安静了下来，不再劝言，因为他现在，也已经明白，眼前的这个俊儒男子，是不可能再改变自己的道义了。

即便是势单力薄，即便是孤军奋战，亦无惧无畏矣。

他早在进入灵界的那一刹，便已经贯彻了这个决心，如此来，又岂是自己三言两语，可以左右，可以更替的？

便是自己，又何尝不是有着自己的坚持，自己的执念呢？

伏君停顿了数息，方才低声道：“既然大师兄道义已定，师弟我也不便再多什么，只愿大师兄日后能一扫灵界阴霾，重还灵界朗朗之乾坤。”

龙雨轩淡淡地笑了笑，道：“什么一扫阴霾，什么朗朗乾坤，这三十余载中，为兄也不是没有经历，没有历练，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毫无头绪，难上加难。”他嘴角一弯，似挑实折，不知为何，一股悲孤之意，油然而来，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朵雪巅青莲，虽然高洁，却难免有些独戚之福

“在这浑浊的灵界间，别重振古风，洗涤下，就算是独善其身，都是千难万难的，你想要不同流俗，不染泥秽，何其难也？何其困也？别言什么乾坤九州，朗朗四海了，便是想要超然独立，隐世不染，都是一种奢望……”龙雨轩罢抬头看了看高，目光中除了自嘲，就是嗟叹，可能，还有一丝丝的愤怒与不甘。

明明是世间正理，光明正道，却在灵界之中，反倒是束手束脚，受到排挤压制，这种苦闷，这种憋屈，真是难以为外壤也。

不是都邪不压正？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的吗？

为何在这偌大的灵界，竟是另外一番情况？

竟是另外一番景象？

类似于这种呼喊，呐鸣，可能就是龙雨轩内心中，最不解，最难过，也是最无力的怒吼了。他有心做一个朗朗之辈，君子之人，却奈何这整个灵界，都大相径庭，都南辕北辙，都容不下他。

像龙雨轩这种人，在灵界之中，反倒是成了异类的代表。

何其悲也，何其讽也，何其刺也。

这一声叹息，包含着龙雨轩太多的情绪，千言万语，都难以言尽。

看着龙雨轩如此神绪，伏君虽也同情，虽也叹息，却无能为力。

因为他之前就已经过，龙雨轩要走的这条道义，乃是实宽暗窄，实明暗幽之路，根本没有多少人，可为他提供助力。好听点，是逆势而为，意欲重振朗朗之风，得不好听些，就是自不量力，不合大流，这种人若是能够成功，那必然是千古名垂，声名鹊起，若是不能成功，那便是挡车螳螂，撼树蚍蜉，只能最终沦为世人谈资，笑柄。

觅世间，没有大勇气，大毅力，大决心之人，绝不敢踏上这条路半步。

因为，这条道路太窄，太难，太暗，一个不心，就是身败名裂，粉身碎骨。

甚至，永世不得翻身。

至少，伏君现在，没有这样的觉悟。

他入灵界，仅仅是为了救人，仅此而已。

若是能完成这个目标，便是让他日后去山野隐居，每过着种田犁地的生活，亦是未尝不可。对于伏君来，什么东西，都不如家重要，而家之形成，所必备的，便是家人。

有人，才有家。

无人，所谓之家，便是一具空壳，一幢破屋子罢了。

只要有家人陪伴，便是以为盖，以地为庐，也是幸福的，也未尝不可。

乃至可以这样，对于伏君来讲，什么道义，什么真理，在家人面前，都不值一提，不堪一击，两世为饶他，现在心中所想，心中所念，只有家人，再无旁物。

所以，要他向龙雨轩一样，心怀逆势之志，那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不去做，并不代表着不能钦佩，不能折服。

不龙雨轩对他有救命大恩，就算是没有，光凭对方这种气度，这种壮怀激烈之豪志，也足以他心中暗叹了。

伏君没有话，龙雨轩也没有再开言，两人就这样默默地悬空伫立着，不声不响，不动不闻，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已经静止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