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尤浅把餐盘都收拾进厨房，然后把盘碗扔进洗碗机。

都收拾好了，他又进更衣室拿了睡衣，然后进了浴室。

浴室里有一面很大的镜子，他赤脚站在地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却说不出的难受。

胸口的伤还没有完全愈合，一个三角形横在他临近心脏位置的肌肤上，左肩肩胛骨处有一道不一样的伤痕，是剑伤，林默刺的……尤水痛恨他的肮脏不堪，她大概不能忍受自己已经和其他女人有过肌肤之亲吧，她那么高傲，总是冷静客观地看待所有事情，面对他时，总会用最严肃最冷静的头脑来思考问题，从来不会流露出对他的一丝温情和哪怕是主上对下属的那种怜悯之情……她怎么会允许他和自己并肩站在同样的位置上呢？

心痛。

无奈。

不舍。

痛定思痛后下定的决心。

尤水说他今晚很不一样。

苦笑。

不然呢？

他一整天的表现都像一个哗众取宠的小丑一样，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竟然可以真的那么顺从地任她捏圆捏扁。

是什么让他突然变成这样？

是早晨在书房里尤水看向自己时眼里无尽的失望吗？是尤水对他冷漠又无情的中伤使他不甘丧失在她心里的那一点点位置吗？还是他看到了她背后无所依靠的真相？他爱的人，高高在上，万众瞩目，骄傲如她，他难道不应该全心全力地辅佐她吗？

用鞭子抽他算什么？

用刀子划他算什么？

一言不合就把他送到惩戒室算什么？

……

又能怎么样呢？

他是尤浅啊，小的时候，她最依赖和信任的尤浅啊！

“尤浅，我希望我们能永远在一起，就像现在这样。”

稚嫩的声音，稚嫩的脸庞。他眯起眼，昔日情景历历在目，他盯着镜子，却怎么也无法把自己现在这张脸和儿时童趣天真的自己重合在一起。

曾几何时，他以为自己终会以另外一种身份和她并肩而行，而那个身份，无关地位，无关算计与权谋，只是因为爱。

水流冲刷着他，令他睁不开眼。

半个小时过去了，他却像没知觉一样，还静静地站在原地。

浴室外有动静。

他睁开眼，竖起耳朵听着。

有脚步声。

越来越近。

“躲在里面干什么呢？”一个声音在浴室门外响起。

是尤水。

她语气淡然，他却听出了她其中夹杂着的不满。

无声。

他闭了闭眼，不想回答她。

“尤浅。”她唤。

“……小姐，马上就好。”他声音有些沙哑，一开口，自己都吓了一跳。

门外没有声音。

他冲干净沐浴露，然后穿好衣服，拉开浴室的门。

她就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

“……”

“小姐，什么事？”他无视她冷漠的表情，尽量使自己语气平稳地开口问道。

他头发湿漉漉的，脸上也全是水珠。

她皱了皱眉，半晌，才开口：“把头发擦干，去书房找我。”说完，她转身离开。

他便拿了毛巾胡乱地擦了擦，然后拿出吹风机飞快地吹头发。

头发有些长了，额前的刘海有些挡眼睛，他顺手把那些碎发向头顶后拢了拢，又吹倒。光洁饱满的额头，不一样的阳光气息。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勉强扯出一抹微笑。

好了，看上去还不错。

他上了二楼。

书房门紧闭着，他敲了敲门。

“进。”

尤水正坐在桌前，眉头紧锁地盯着电脑。

“小姐。”

一股沐浴后的香气扑面而来，尤水侧过头看他。愣了一下。

他把额前的碎发都拢到了后面，看上去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这个ip能查到国内吗？”她重新把视线移到电脑上，开口问他。

他靠近，然后认真地看着。

“可以。”

“需要多长时间？”

“十分钟。”他说。

她看他。

眼神中有一点怀疑。

他抿唇：“小姐不信？”

“……”

她移开视线，站起身，让他坐下。

他修长的手指快速地在键盘上移动，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屏幕。上面全是编码，她根本看不懂。

她站着，他坐着。

她看着他动作，片刻出神。

“有些事情，是一辈子的事……你可以不承认，但我能看得出来。”

何文勋的话突然在脑海里翻涌而出……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