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红烟楼，听雨楼。

“红烟楼必胜的话都放出去了，妹妹打算怎么做？”莫婉言一边嗑着盘干果，一边询问道。

“霜秋曲，雁翎舞，天作之合，势必取胜。”一旁用心翻阅着那崭新的《百趣杂谈》第二卷的宁沉雪头也不抬，轻描淡写地回答着，她心中已有打算，已经为秋集比试想好了曲子和舞蹈。

“霜秋之风与南飞大雁，确实契合，是上上之选。然而今年秋集比试尤为重要，每处教坊红楼必然派出最有才华的姑娘参与。这应景的秋意，我们能想到别人一定也能想得到，到时候满庭秋意对决，我可没多大把握一定胜出。”

虽然宁沉雪的提案非常适合，看起来十拿九稳，但莫婉言隐隐有些不安。毕竟其他的姑娘并非都是花架子，能在明安坊间有一席之地，必有非凡之处，谁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技压群芳。

“确实……那些个小娘子虽然为人不咋地，但是还是有点本事的呢，怕就怕到时候大家都以秋意映照时节，鱼龙混杂，高低难判……”莫婉言的顾虑很有必要，宁沉雪感觉自己想的确实草率了点，她喃喃自语着思索其中利害，忽而她眼前一亮，抬头对莫婉言提议道：“不如我们就以春天为题，在这满天秋韵中反转一抹春意，叫人如沐春风，扫尽一身秋之肃穆，也未可知呀？”

不知怎的，宁沉雪突然就想到了这种兵行险招，剑走偏锋的路数。

“现在可是深秋，以春天为题，太冒险了吧……”莫婉言惊诧于宁沉雪这想法，有些不敢苟同。

确实，宁沉雪的提议可谓独树一帜，但是风险很大。毕竟，晚秋之下，暮气沉沉，这样的时节渲染得天地都在一片肃杀气息之中，突然绽放一抹春意，生机重现，不见得会被人接受。

“也不是说就这样决定了，南国那么多事物，我们不一定非要以时节为题，还是之后慢慢斟酌吧。”宁沉雪轻笑着，打消了莫婉言的忧虑。

“嗯。”

屋外回廊上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一个仆役走进屋内，向宁沉雪行礼：“宁姑娘，公孙娘子请你去云水楼。”忽而他瞧见了莫婉言，亦向她行礼：“莫姑娘也在呀，公孙娘子也请你前去。”

云水楼是红烟楼的一处楼阁，但并不属于姑娘们居住的十三楼阁，那是公孙娘子的住处，就紧紧贴在主楼之后。

“姑姑找我们何事？”宁沉雪询问道。

那仆役摇了摇头，“这个公孙娘子没有交代。”

“好吧，我们这就去。”

仆役低着脑袋，退去了。

“估计是你上午的豪言，传到我们红烟楼了。”莫婉言朝着宁沉雪微微一笑，猜测道。

“这也太快了……”宁沉雪吐了吐舌头感叹流言之快，将书签嵌入书页里，然后从椅子上起身，与莫婉言一起出门，去往那云水楼。

“姑姑！”一进门，宁沉雪便迈着细碎的小步子，亲切地叫唤着。

屋里，公孙娘子静坐一旁，身边陪同着几个婢女，而另一边，则坐着一位年轻公子。

那年轻公子一身书生打扮，青衣素裳，腰间系着一条白色衣带，两缕细发垂在脸侧，颇有洒脱不羁的狂放士子风范。一副清秀的容貌为其简单素雅的气质相衬，浑身流淌着天然的神韵。

瞧着宁沉雪那随意的姿态，公孙娘子掩嘴，轻轻咳嗽一声，提醒她注意形象。

目光稍转，注意到还有个外人，宁沉雪拘谨下来，携莫婉言款款来到公孙娘子身边。二人一齐行礼，甜甜一笑，“见过姑姑！”

“好，好！快来见过韩公子。”公孙娘子伸手引向一旁的年轻公子。

“小女见过韩公子！”姐妹二人齐齐施礼。

那年轻公子起身还礼，“在下韩拙，清安郡人，见过二位明月。”

清安郡位于明安附近，是上接十里繁华，下接乡野的明安九郡之一，多士子文人，是著名的学术之地。

韩拙？没听过！

宁沉雪扭头看向了公孙娘子，问道：“姑姑叫我们来，所为何事呀？”

“你今天好威风啊，临湖台上一番狂语，现在传遍坊间。”公孙娘子眯着眼睛，语气平滑不带棱角，不知是喜是怒。

“我这不是壮我红烟楼声威嘛……”宁沉雪尴尬地笑了笑，心里想着一定是有人在刻意地宣扬此事，否则不会传得这么快。

“哼！”公孙娘子轻哼一声，斜眼冷视，“若是秋集比试不胜，看你怎么收场。”

“姑姑救我！”宁沉雪立即变脸，泪眼汪汪地央求着，同时伸手抱住了公孙娘子的一条胳膊。

“哈哈……”一旁，莫婉言噗嗤一声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