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算是这些人里面最干净、最体面、最有出息的。那些个难兄难弟，要么头发又长又乱，要么是衣服又烂又臭，要么是脸又黑又脏，盘算好一点的会在地上铺点捡来的纸箱板或者烂棉布或烂毛毯什么的，没有盘算的就只能睡在冰冷的地板上。

这个地方对他们而言，也是天堂了，因为不担心刮风下雨，不像桥下面又冷又湿。而且人流量大，捧一个破盆破碗破纸箱在地上一跪，一天的收入也不少。不过，到了晚上，还在这里的，多是懒惰的，或是脑袋有点笨的。真是把乞讨当职业的，年收入上十万，到了晚上就是吃香的喝辣的去了，说不定还抱着个美娇娘。

哑巴环视四周，转了一圈。那些睡在地上的看见他来了，连忙往墙里边缩，生怕哑巴赶他们走似的。哑巴并没有意识到身上穿的是保安服。

对这些流浪者来说，保安服跟警服没有什么两样，都是让他们感到望而生畏的。要是遇上创文明城市检查的时候，那些穿警服的或是保安服的，就会把他们赶走，或是直接抓上警车送走。

哑巴没有去理会这些人的反应，瞄准了一个靠超市边的地方，那里放着一些桌子，可能是别人白天搞活动放在这儿的。他就直接睡在桌子上，用捡来的废纸板和一件旧毛衣盖在身上。当然，那些睡地上的是不敢睡在桌上的。

哑巴敢，因为他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流浪的哑巴了，他之前是一个做小生意的，一个推着一辆三轮车卖水果的小商贩，而现在也是一个住着富人的小区的保安。对哑巴来说凡是住在小区里的都是富人。

其实哑巴可以到一个很便宜的小旅馆住宿，只有三十元到五十元一晚，房间里就一张床的那种，火车站边上到处都有。只是哑巴养成了节俭的习惯，省不得花这个“冤枉钱”。

这一晚，哑巴睡不着。心里老想着女人。

后来，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做起了梦。

他梦见满香给他蒸了满满一笼子白面包子，一个一个地喂给他吃。满香做着手势问他好不好吃。他就使劲地点头。一会儿功夫，这笼包子就被他吃完了。满香又问他还要不要。他还是使劲地点头。满香又去给他煮面条。只一会儿，一碗香喷喷的面条端过来了。哑巴又三口并两口吃完了。满香拿着毛巾来给哑巴擦脸，哑巴一把抱着满香转起圈来。突然，满香怒目圆睁地骂他“流氓”，随即右手一巴掌。

“啊！”哑巴痛得大叫一声。

哑巴从梦里惊醒过来，发现自己肚子里咕咕地叫。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脸。

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一个人鬼鬼祟祟地肩着一包东西往地道出口走。

哑巴被梦吓得没了睡意，就悄悄地跟了过去。

那个人一开始没注意，但隐约感到有人跟踪他。一出地道口，他就加快脚步走。因为四周是广场，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遮挡。很快，那个人发现哑巴在跟踪他，便又走得快了一些。

凭直觉，哑巴觉得这是个贼，但也不敢肯定。所以那个人快，他就快；那个人慢，他就慢。借着路灯，他看出这是一个瘦高个，戴着一顶鸭舌帽，全身上下都是黑衣服。在夜色的掩护下，很难辨认相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