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庄梦蝶回到家中。

双扇铁皮大门轰隆隆关上。眼前是熟悉的绿草坪，灰白色三层小洋楼。整座宅院一如即往的安静。

穿过绿草坪中间的小径，庄梦蝶走进客厅，将包搁在沙发上，转身看见陈妈走了进来。

“小姐，你回来了。”

“嗯。”

“少爷来信了。”她说着，递过一封信来。

“噢？”她接过信。上一次收到哥哥的信还是半年前。母亲早就念着为什么哥哥还不来信。

“邮差说，邮轮在海上出了事故，所以好多信都晚到了。”

原来如此。

只见那信封上写着：

“凤霞路289号，庄梦蝶收。

寄件人：庄北鲲，C国圣蒂爱大学。”

庄梦蝶会心一笑。

她正要拆开来看，只听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不一会儿，庄雨晴走了下来，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她。

“你回来了？”庄雨晴问道。

“嗯。”

“我没搞错吧？”庄雨晴看着她的脸，仿佛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不一样的端倪。“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没回来？”

“嗯。”昨天晚上，庄梦蝶一晚上没睡好。

“一个晚上都没回来？”

“嗯。”

“那你去哪了？”

“我……在一个朋友那里。”庄梦蝶说。

“从来没有过啊！”庄雨晴的声音突然大起来，似乎还有些兴奋。“庄梦蝶！你胆子越来越大了！什么朋友啊？”

“普通朋友。”

“切！”庄雨晴撇撇嘴，声调低下去，可是依然很兴奋。“没关系！就是男朋友让我知道也没什么的！”她围着庄梦蝶转了一圈，在沙发上坐下来，道：“我可不像你那么死板，连看场电影都锁着门不让去。”

“跟你说了，是普通朋友。”说着，她准备上楼去自己的房间。

“你拿的什么？是谁的信？”庄雨晴问道。

“我哥的信。”

“噢！都多久了才来一封信！马上就要毕业了吧！他们俩什么时候回来啊？”

庄雨晴说的“他们俩”，一个是指庄北鲲，另一个是她庄雨晴的异母弟弟，庄达生。他是庄怀武和姨太太的儿子。

“我还没看呢。”庄梦蝶道。

“那你快看看吧！”庄雨晴说道，言毕又道：“后天中午在仙乐大饭店有个酒会。……我父亲说让我去。你去不去？”

“什么酒会？”庄梦蝶问。

“是为了庆祝万华银行开业举办的。大伯父也来，后天他和我父亲都会去。还有好多人，什么大夏银行行长，棉纱业会长，春秋时报社长，还有总督府的人。……我想，我父亲让我也去……可能没什么好事……”

“为什么没有好事？”

“一定又是让我去让什么人看的！”

“让什么人看？”

“不认识的！上次就是这样，骗我去看电影，结果在电影院里，前后左右，坐着的都是那个什么报社家里的人，七姑八姨，左一个扭头看我，右一个扭头看我。我一点也不知道，坐在那里像个白痴一样被人议论。”

庄梦蝶不禁笑了一下，道：“那也不能怪二伯父，要是事先和你说，你一定要说不去的。”

“可是……这样骗我也不太好吧！最主要的……你知道因为什么！”庄雨晴顿了顿：“我不喜欢这种基于各种利益基础上的联姻！”

庄梦蝶想了想，问道：“那……你自己选的那位男朋友怎么样了呢？”

“他？”庄雨晴的表情凝重起来。“他好像最近……总是在躲着我，好像……他说我父亲派人去找过他。”她有些心事重重。

“噢？真是这样……你还是和二伯父好好谈一谈。”庄梦蝶道。

“他会听我的吗？”庄雨晴双手抱在胸前，对她笑了笑。“不过，那个人这样害怕我父亲，我倒也看不上他了。”

……

两人沉默了一阵，庄雨晴又问道：“后天你究竟去不去？”